顯示具有 歷史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歷史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3月28日 星期四

「拆哪,我在這樣的中國」讀後感


拆哪,我在這樣的中國」讀後感
  本書作者李政亮,是一位臺灣出生,且在臺灣受教育後前往大陸發展的大陸大學教授,現為天津南開大學傳播系副教授,李氏兩千年初旅居中國時,即看見了中國大陸社會轉型國城中的種種現象,相信在大學、書店、建築、異質文化等城市文化的表象背後,總有一些值得探究的事物。他同一年中,帶著觀察者的好奇進入中國社會,居住迄今十一年,而這十一年儼然也是中國這泱泱大國大轉型的年代,大國的和平崛起、世界市場或世界工廠等譽集結於一身,流行文化也趁勢竄起,乃至所謂公民社會的呼聲也應然而生,兩千年至今的中國大陸劇變不可謂之不大。

  事實上,書頁背後有云:近年來,兩岸交流日益擴大,但是兩岸之間的相互了解要真的能夠加深,作者以為,至少要在以下三個部分更為加強,第一,要從民間而非官方的角度看對方,第二,是要從政治發展的角度來看中國的未來,第三,是要從文化的層面來深入了解中國。而中國是個資本主義叢林,人人都可以做發財夢,但這個國家同時又使用最新科技在控制著公民社會。可以賺錢享樂,但不能碰觸敏感的政治禁忌,此書作者以輕快的手法,帶領讀者進入中國社會光怪陸離的萬花筒,讓我們看到了大國崛起的一面。作者走進中國,與中國的人民大眾一同呼吸、吃飯、喝茶、搭車、讀書和看電影,北京和天津的每一天,也是作者的每一天,這使他比起一般訪調旅行式的研究者,更能體察民間細微的脈動,也獲得了非在地生活者無法擁有的洞察力。這本書正是我們需要的中國觀察,作者是長期居住與研究中國的台灣人,並且把從流行文化到日常生活到政治與公民社會的不同面貌,編織成了一張完整的中國地圖。

  基上,吾人可以大致了解到本書可為概略式了解中國現今全貌的一本書籍,自副標體以觀,「1/3流行文化+1/3國族想像+1/3日常生活」,可得而知作者大致分為三個主軸來論述其所看到的中國,事實上可能因為作者是學術界的研究者有關,文章內容平鋪直敘,有些類似寫實主義的寫作風格,並不刻意渲染或強化,而是將真實面貌予以陳述,讀起來相當清晰明瞭,令我對於中國的概貌得以有一番簡略式的理解,似乎就好像生活在中國一樣,體驗了他的民情,也呼吸到那兒的空氣般,而主標題的「拆哪」,似乎標題見匠心,可以看出作者想要解構整個中國面貌的用心,像庖丁解牛般地神乎其技,讓我們得以一窺這天朝大國的各個面向,有「流行文化的核心所在」,再者為「兩岸三地的國族想像」,最後則為「日常生活的現場」種種呈現,以下分別簡單敘述之。

  首先映入眼簾的為我們可能較輕易能予以接受的輕主題,也就是中國的流行文化部分,此處作者先提到了電影的區塊,從主旋律電影到主流電影,並以馮小剛作為一個啟示,著墨馮小剛的拍片軌跡,和先前僵硬的主旋律電影(八股式帶有主題味濃厚)相比較而言,馮小剛的電影則處交織著生命和底下階層人民生活的律動,一如「唐山大地震」此片而言,據說電影院現場曾經在開演前,就先發送面紙給入場觀眾,以備觀眾看了此片大受感動而眼淚鼻涕流不止之需,從這個啟示而言,中國大陸的主旋律電影常常帶著政治宣傳意味濃厚,諸如張藝謀所拍的英雄或其他電影,其實很明顯是中國官方資金贊助下產物,常態性的會具有宣傳中國國威之情(如建國大業),然而轉到所謂的主流電影,近年來間諜片或是或是史劇片大行其道,也不外乎帶有反映中國民族性,也就是鬥爭和自許為泱泱大國灑脫之情,此等表現溢於言表,其實不外乎唐山大地震本片也多少帶有些許的文化政治之味,除了想要表現中國二、三十年的成長變化外,也帶出了中國已經非昔日阿蒙的政治表述。

  再者,在中國大陸的一般受薪階級也就是所謂上班族裡,近年流行著所謂的白領職場小說,就其內容而言,不外乎說著就是勝者為王的生存邏輯,也反映從消費情境回歸職場現實的無奈與恐慌,而上班族的面試甚至還有心理測驗的遊戲,一個所謂「誰是殺手」團體遊戲,測驗著你夠不夠格進入社會職場這個大染缸,有沒有辦法如後宮甄環傳裡的各個王妃、太后,能夠在你爭我奪、鉤心鬥角的社會寫實中生存出自己的一席之地,這樣的基本條件是作為上班族的通關密集,但也是這龐大中產階級的無力以及生存現實的困境。

  在網路崛起的時代,民眾所需要的娛樂是越來越刺激、短暫和高張力,許多網路名人崛起,是靠著視聽觀眾需要的快感而來,而這些上演各式戲碼的激情演員們,造就了現在的網路世界傳奇,這是對於一種﹤娛樂至死﹥的反思,網路名人傳奇,正造就了所謂韓寒旋風與其迷思,這位八零後作家韓寒,是一位平民批判者,當然他的身分實屬多元,但究其本質而言可以說是反正統與當道,例如韓寒曾經說過,如果他可以當上中國作家協會的主席,他第一件事情就是解散該協會,聽在中國大陸官方人員耳裡,想必對這小毛頭非常不是滋味,然而,正因他不是拿政府補助款生存下去的作家,所以他大可站在高崗上全力批判中國作家的種種歪風和光怪陸離的各式樣態,但我想,這也可能會是莫言終其一生也無法做到的一種暢快吧!

  網路管制是中國大陸箝制思想的一個大利器,從Google事件以觀,中國官方不惜得罪甚至恐嚇網路第一大企業,也要做到社會主義的一種表面式和諧,他們潔淨社會的管理機制極為強硬,甚至還會製造劇情演出戲碼,例如請電視台訪問兒童對於現今網路資訊或是媒體亂象有何看法,小朋友配合著說,現在的資訊「很黃很暴力」,而中國大陸基於這句話就開始師出有名,強力掃蕩網路上各種所謂非道德的資訊,此種管理媒介的力量,相信舉世可能只有北韓得以與之匹敵,但這種道德旗幟四處飄揚的家長式主義管理,也造就了人民無力者的反抗,和那種道德壓抑下所衍然而收的快感。此外,作者特別論述到了足球此等運動而言,反射出了中國民族性的一種黯然與無奈,亞洲足球大國如南韓與日本,就我們認知均為重視團結合作的國家,其民族性強烈容此不再贅言,然中國或者說是華人,最為人所詬病的,就是一盤散沙與個人利益主義盛行,好內鬥等民族性在足球此團隊運動展現無遺,在中國足球啟示錄裡,我們可以看到了中國民眾是相當重視足球的,但再怎麼去呼喚足球此運動,裡面總是有叢生的弊案,足球協會的官員可以為了討好官方而濫行其權,而協會、官員球員甚至官方人員都可以為了在足球裡賺大錢,進行安排式的賭博,甚至與組頭掛勾等等情事,看到這裡我以為在看台灣的棒球,此職業運動裡的官方人員、球員和協會的人員,莫不背負著貪婪之島的美名,一切向錢看,或是沉浸在酒色財氣而無可自拔,走筆至此無不為我國的國球感到悲哀,而我國棒球實力為何每況愈下,相信其內幕應該也與中國足球不相上下,這也是我國棒球或是中國足球為何扶不起之因吧!

  在兩岸三地國族想像裡,碰觸了些許的政治神經,例如兩岸影像的文化想像中,對於香港電影不會陌生的臺灣,早期可謂藉由港式電影來了解中國大陸社會態樣,而間諜片的叢生,也反映了國共鬥爭時代的政治悲劇,不論是國民黨員在共產黨裡做間諜,或是雙面諜等等諜對諜之情影,在在突顯了鞏固意識形態的軍事、政治宣傳的電影生態,而臺灣電影的中國想像中,從早期的視為落後的共匪,到現在視中國為龐然大物(英雄、八面埋伏)等,也可以看出台灣對於中國印象的變化,甚至有些自我矮化等自卑情形產生,而中國電影裡的臺灣,也從早期富裕、自由的中華民國,變成現在老舊都市叢聚的臺灣,硬體落後,甚至有人評論台灣,不是窮,只是沒有錢,多麼財大氣粗的說法啊,而現在國共和解的氣氛下,相關的電影的影視作品也是透露出兩岸和平的氣氛打造。

  接著,中港之間的愛恨情仇,也透露出中國對於香港的印象,抑或香港對於中國的管制情仇,例如香港從以前大陸人避居之所在,到現今以香港為家,那種寄鄉懷於他鄉的特殊寫照,也映照在中港的特殊情懷裡。而香港的回歸大陸之路,也存在著中港之間的價值衝突,香港方面從早期對中國大陸的不信任,在官方宣傳中國是市場的廣播下,半疑半信的接受了中國(也不得不),然後回歸大陸後,隨接而來的是房價的飆漲以及貧富差距的急遽加大,是東方明珠表面繁華下的悲哀與感嘆。香港人接受英國統治期間,也逐漸了西化或是洋化,畢竟若以回歸前的國力以觀,大英帝國是相較進步與民主的,正如俗諺所云:由奢入儉難,當我接受了相對民主與自由的教育和統治後,豈能再回去被壓抑和管制,香港對中國大陸的隱性管制,也不是多無怨言,只是統權治權均在他人手裡的港仔,還是有著華人社會普遍的奴性,不敢有過大的舉動和反抗,而且在商業看似繁榮也讓許多生意人大賺其陸財的情況下,有資源有能力的權貴之家,又豈會斷自己後路而滅了自個兒的生存之道呢,所以中國與香港的關係,是剪不斷、理還亂阿!

  接著討論到了中日關係,說起日本這個國家真的非常奇妙,中國和這個實力堅強的鄰國,也不時為了許多相互纏繞的近代史諸多議題,給弄亂了,中國對於日本的想像,從二戰時期的戰敗國,到之後日本蓬勃發展時的敬畏之心,甚至還帶點自卑的心理,到現今中國已是亞洲稱霸的大國,自然對於日本這個小老弟從前的所作所為有所齟齬,舉最近的釣魚台爭議而言,中國大陸的立場與從前已然不同,不會在行為上有任何的讓步(至少口頭上),反觀其實與我們關係較為密切的台灣,卻好像小媳婦似的,連個X都不敢放,儼然已經是默認釣魚台不是日本的就是中國的了,然而此種認知是非常有爭議的,因為如果間接認為釣魚台是中國的固有領土的話,那台灣本身應該更加認同台灣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為什麼呢,因為釣魚台其實當初是跟著台灣切割給日本的,然而在戰敗後卻僅讓台灣回歸大陸,獨獨捨忘了釣魚台此一小島,從事後諸葛而言,我認為這根本就是美國的陰謀阿,老美毛茸茸的手在當初放置了一顆小地雷,過了都半世紀有了,仍然三不五時就會讓中日兩國氣氛緊張或衝突,進而從中謀取美國自己的國家利益,真的是太高招也太卑鄙了,標準美式的國際政治作法,就是將「戰爭」阻絕於境外,從二戰到冷戰,從中東到亞太情勢,不得不讚嘆美國政治人物的思考層次和遠程規劃,一切作為將美國利益置於至上,卻又能讓衝突或爭執的兩國或是多國不得不看他的臉色,老美啊老美,你真是夠了!

  對於西方想像的重層進化,中國也從所謂東亞病夫的自卑心理,到現在偏於暴發戶心態的老大哥心態,似乎也顯得中國雖然表面喊著「和平崛起」,但檯面下的霸權作法無不一一表露無遺,例如中國現在在非洲的政治扶植或是經濟支援,也是抱著攏絡非洲諸國的心,甚或從中牟取自身利益為計劃的,再者,第三國家的大頭目不是別人正是中國大陸,也看得出來其同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阿,接著,國際體壇賽事最高殿堂的奧運,也讓中國業已完成舉辦國際賽事的夢想,在北京奧運期間,中國人或是各個媒體等,莫不讚嘆著大陸已是「百年圓夢」了,就此觀之,我想世界盃足球賽的舉辦恐怕也已是中國的囊中之物了(但要等中國足球排名強一點),此外,東協諸國搞的各種經濟協會或是小團體協約等,中國的大手也已伸入其中,如今的中國大陸已非昔日的吳下阿蒙了,而今崛起後臺灣似乎也難望其項背,只能看著他的背影,巴望著是否能夠分到一杯羹,來挽救垂垂老矣的中華民國。

  在日常生活現場的此一篇章中,提到了中國內部諸多社會問題,如醫療、房市、幼兒教育、大學教育和過度資本市場化的扭曲社會等等,首先提到了醫療的地下制度化,在中國大陸就醫根本就是權與錢的鬥爭(事實上可能什麼都可以算),要送醫生紅包根本就是稀鬆平常的事情,有錢還不一定能掛的到號,掛的到號可能也要排個半天、一天的,先把你折騰個半死再來給醫生看個……1分鐘,接著更恐怖的來了,醫生看完你之後是亂開藥的,不只是要給你開貴的、中的、爛的,還兼給你打點滴、亂開刀的,總而言之有錢賺,這些醫院或醫生,什麼開腸剖肚的事情都做的出來(除非你有權有勢),再來,中國大陸的房市也是亂七八糟,房價飆漲的一蹋糊塗,上個世代已經把房產、地產炒到比天高,慢進來的只能蝸居或是求個方米之地得以容身了,接著一胎化的中國,每個人莫不把自己的幼兒當作是國家之棟樑或社會菁英來栽培之,從小就是搶著進入好的幼兒園,入學都還要贊助費等地下收費,小孩子過著沒有快樂的童年生活,教育已經不是個教育問題了,此等光怪陸離的情形還真的都一一發生在中國大陸裡,還有大學亂象叢生,學生進大學已非什麼學術追求或是知識的沉澱汲取,而是畢業後能否找到好工作(當然這很實際),所跟隨之教授老師是否夠格夠有名氣能夠助你一臂之力,大學角色的變化,也讓各種抄襲、造假等學術歪風盛行,導致了大學都不大學的窘境。

  以上總總均是作者在本書描繪了中國大陸社會的百態現象,說真格的,看完了之後會覺得,好像二、三十年前的台灣面貌阿,那就是一個「亂」字了得,沒有規矩也沒有法治,有權有勢的權貴才有所謂的人權(或有錢),有辦法的人各憑本事去撈錢,管你的錢是合法還非法,只有能賺就是好,可是在整個國家、社會過度汲汲營營,且過著宛若暴發戶生活,而未求整體的社會和諧發展或是公民素質和內涵的齊等增長,這樣的生活如果只是物質和金錢,似乎顯得生命喪失了真實的價值了,所以有點慶幸自己不是出生在中國大陸,曾經看過一份報導表示,出生在哪裡決定了你個人發展的重要性,可謂不假,但據實而言,要我的話也不願意出生在資本主義的美國,或是比資本主義還資本主義的中國吧,或許走向福利社會主義型態的北歐諸國,會是一個我想望的地方,但無論如何,還是希冀中華民國能夠像優質國家看齊,不要再走向那種不可能的大國路線了,天佑台灣阿!

2012年9月17日 星期一

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


   History ,在希臘文的意思比較接近「追根究柢」或「研究考察」,而希羅多德﹤歷史﹥此書,則比較貼近上述意旨所呈現的概念,作者瑞薩德,是波蘭的一位通訊社記者,出於自身意願和工作時空的安排,他早期得以到一般大報社記者想都不會想去的地方作實地記錄和訪視,有非洲、印度、中國和西亞區域等地,這種半旅行半工作的遊記,他帶在身邊聊以解憂的精神食品,就是古希臘人希羅多德的名著-歷史。

  卡普欽斯基,一九三二年出生於波蘭東部的平斯克,在波蘭首都的華沙受教育,二十三歲那年首度離開波蘭,派駐印度,他的第一本著作《波蘭內地》是波蘭「前線」的短篇故事集,之後卡氏即遊遍第三世界各國,如他在某次受訪時所說的,那都是在累積日後成書的經驗,有根據一段走訪俄羅斯在伊斯蘭統治時期之遺蹟的經歷,隨後的書則分別有論述非洲、拉丁美洲和南非。《帝王》是他第一本被翻譯成英文的著作,寫的是衣索匹亞末代皇帝海爾的晚年,後來更被英國作家強納森改編為劇本,其他英譯作品包括描述安哥拉的《生命另一天》,以及根據伊朗革命寫就的《王中之王》,另一部作品《足球戰爭》,則是他身為波蘭新聞通訊社唯一駐外記者期間,親眼見證第三世界漸次浮現的紀錄。

  卡氏曾是一個波蘭共黨政權的駐外記者,隨身攜帶希羅多德的著作《歷史》,隨興所欲的隨處閱讀,與他到過的地區,像是中東非、北非、西南亞等地做現場比對,並以重建現場的虛擬想像,把現場拉回兩三千年前,根據希羅多德的劇本,還原當時的種種場景,其中最精彩的莫過於波斯與希臘諸邦之間的浴血苦戰。作者一再地詳述兩千五百年前記述歷史的困難,數十卷的紙沙草紙如何得來,要有經人的記憶力來記下紛雜的傳說,更需過人的體力才能支撐在廣袤地區間不斷地行走。但是,什麼動機要他做這麼艱苦的工作?,既沒版稅,也不為了進大學教書,更不為了聲名財富......,原來他要後人記得為什麼國家間會發生戰爭,為什麼有的國家強大,有的覆滅,都是些什麼原因造成的。現今看來,都是充滿洞悉的前瞻智慧。作者在一九五零年代曾在中國、印度待過一段時間,雖然語言不通,但常能一針見血,像是他直接批評長城的建造,認為是全民精力和時間的巨大浪費,說他不理性,勞而無益,除了浪費精力,還因為他反映出了人類的軟弱、精神偏差,反映出一個可怕的錯誤,證明了中國民族的過去,缺乏溝通和協調的能力,無法相互聯合起來將數量龐大的人民和智慧做出最好的運用。只要人們內心永懷長城的象徵,矢志擁載長城強所加於人們的外惡內善,就可說是一種守勢的長城了。

      作者他旅途上的伴侶,就是一部希羅多德(Herodotus)的著作,這是他當記者後,第一個上司送他的禮物。無論這位年輕記者,身在中國、波蘭、伊朗或剛果,被尊為「歷史之父」的希羅多德,幫助了他瞭解種種大事件,幫助了他在看似平凡無奇處發掘故事。希羅多德偉大的先行者精神(高度重視人間俗世、並具有西方色彩),不斷刺激卡普欽斯基的胃口,使他渴望看見更寬廣而多樣的世界;對於欲踏上那段歷史彌新的旅程的讀者,此種精神也使希羅多德成為不可或缺的伴侶。

  卡普欽斯基是個十分迷人的導遊,他具有無窮的毅力,洗鍊的文筆,童心未泯的好奇,以及一個真正的知識份子所擁有的文化修養。日後,我們的子子孫孫,若想研究二十世紀後半期人類種種殘酷的暴行,......他們應當閱讀卡普欽斯基的作品。卡普欽斯基的報導作品往往能寫出人性面,此種功力少有人能及,就算去了極為偏僻荒涼之地,如西伯利亞、遠東、或中亞的某些地方,他也能傳達出當地人的真實感受。卡普欽斯基是個不同凡享的天才記者,他總是先從表面著手,運用他不凡的詩意、反諷與悖論的天賦,然後寫到事物的骨子裡,他像是深入了鯨魚的肚腸,來描寫鯨魚這龐然大物。這位作家總是親眼去感受,用心去思考,他腦海裡所浮現、徘徊的那些令人縈繞於心的超寫實景象,實屬詩人心靈,但奇特的因緣際會,使這位詩人成為一位特派記者。

  越過自身經驗的邊境,就是「世界」,卡普欽斯基的世界是由自身親身經驗所感受而得,是具有體驗性質的經驗,所有的記憶均存在於當下,過往的當下則成為了歷史,歷史宛若一部故紙舊籍,因乏人問津,終至腐朽。我們無事可做,只能拖長記憶的絲線,偶爾拭拭這書身之上堆積著的灰塵。在卡普欽斯基活躍的年代,戰地記者或深入危機地區的記者是非常稀有的品種,通常那些地方就只有幾個人,一個美國記者、一個俄國記者、一個法國記者,另外就是卡普欽斯基,然而,其他記者有大通訊社當做靠山,可以出入大飯店,採訪時身邊跟著翻譯,卡普欽斯基算算口袋裡不怎麼傲人的波幣,通常就只能選擇小旅館和跳蚤一起歇腳,然後想辦法在完全陌生的地方自己一個人慢慢施展神通。

  卡氏是波蘭通訊社派在第三世界巡迴的唯一記者,他到過印度、阿富汗、中國、拉丁美洲及非洲,認識許多第三世界國家的政治領袖,包括了古巴的格瓦拉,以及烏干達的阿敏。非洲尤其是他的最愛,他不斷回到非洲,報導那裡二十七次的革命和政變,好幾次自己還身陷困境。

  在艱困的採訪環境當中,他練就一套「兩本筆記」的特殊技巧,一本是應通訊社要求的簡短標準通訊稿,另一本則是紀錄採訪過程更為細緻的觀察和體會,這些材料從七零年代開始,逐漸成為他一本又一本暢銷著作的內容,包括觀察安哥拉內戰葡萄牙人殖民社區潰退的《生命的另一天》,描寫伊索匹亞國王賽拉西宮廷衰敗故事的《帝王》,紀錄伊朗最後國王巴達維被推翻過程的《王中之王》,有關美洲地緣政治的《足球戰爭》,以及敘述蘇聯瓦解的《帝國》等。《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則是卡普欽斯基去世前最後出的一本書。這本書充滿對青年記者卡普欽斯基的回憶,以及他與古希臘歷史家西羅多德亦步亦趨的心靈之旅。

  希羅多德所寫的《歷史》一書,是卡普欽斯基五零年代中期還在青年旗報工作時,第一次跨越邊境前往印度採訪前,女總編輯送給他在路上看的一本書。自此卡氏與希羅多德幾乎則是形影不離,即使隨時處在沒有盤纏的狀態下,卡普欽斯基依然神遊在與希羅多德的歷史故事裡,依此來對照,並且解釋他正在報導的現今世界,這種古今神遊交會的關係是如此的特別與親密,以至於卡普欽斯基在生命的最後階段還要出一本書來對此做個交代。被稱為「歷史之父」的希羅多德在西元前四八四年左右,生於小亞細亞的哈利卡納述司,是波斯統治下的子民。非常年輕時,希羅多德就在好奇心與探索欲望的趨使之下開始出外旅行,除了小亞細亞之外,他的足跡遍及歐洲希臘、愛琴海主要島嶼、當時的波斯首都蘇莎、巴比倫,乃至於黑海西岸。他還沿著地中海東岸的巴勒斯坦走廊去到埃及,保守估計他所旅行過的地方大概是三十一個經度以及二十四個緯度所涵蓋的地區,他每到一個地方都仔細地蒐集資料、實地查訪,紀錄所有相關的細節,心中始終清楚,這些工作都是為了要書寫一個偉大歷史的架構在做準備。卡普欽斯基層說,希羅多德旅行時所做的田野調查,正是一個現代記者採訪時所必須具備的基本功夫。

  希羅多德所描寫的歷史,是希臘與波斯之間的征戰,可是他花了很大的心力在介紹這戰爭的起源,希臘與波斯各自的祖先與相關部族的發展,所以有訴說不完的故事。希羅多德使用極富影像效果的鮮活筆調去敘述各個故事的場景,主角人物的個性還有他們戲劇性的動作等。故事裡多的是各地的奇風異俗,又佈滿人性的幽微和隱喻,這的確是漂泊流浪者旅途上最佳的伴侶了。有趣的是卡普欽斯基在希羅多德做歷史研究方法上學習到他所謂的「報導文學」技巧,這種方法特別重視個人與個人直接接觸所傳達的訊息,這種方法也設法在所發生的事件之外,去捕捉圍繞在四周的氛圍。報紙常常企圖只用幾百字報導一個事件,但是當天的氣候,街道的氣氛,人們的感覺,小鎮的流言,空氣散發出的味道,這些數不盡的元素,卻都是這些事件組成的每個份子。為了醞釀更高的文學性,卡普欽斯基甚至有時候也會放棄採訪時的筆記,純粹使用記憶和想像來撰寫他的報導。這時候的卡普欽斯基已經又冒著風險,跨出新聞專業領域的「邊界」了,事實上也因此有批評者認為他的報導耽溺於文學性而損及報導的真實性。

  儘管如此,卡普欽斯基已經蓋棺認定。卡普欽斯基於兩千零七年逝世時,全世界重要主流媒體均紛紛以顯著篇幅報導他的死訊,很少有記者能夠享有這份殊榮,《紐約時報》標題說他是能夠寫作「閃亮諷諭及新聞的波蘭作家」,《法蘭克福廣訊報》說他是「我們這個時代的希羅多德」,而《明鏡周刊》則更直接地讚揚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記者」。

  一九五零年代的波蘭在共黨鐵幕下,彷彿與世隔絕,而初出茅廬的報社記者卡普欽斯基,卻對國境外的世界滿懷憧憬,夢想有那麼一天得以「跨越邊境」,在偶然的機緣下,他的夢想成真了,他被派往印度採訪,出國前,他收到的《歷史》此書,卻成為了他旅途的良伴,而希羅多德更成為了他一生中的良師益友,啟發他對事物敏銳的觀察。本書雖然是作者晚年最後的遺作,講述的卻是他年輕時,「帶著希羅多德」走訪世界各地的經歷,作者在回憶當年的情景時,不時穿插希羅多德描述的奇聞軼事與歷史事件,讓我們時而被他敘述的異國見聞所吸引,時而對希羅多德筆下的風土民情嘖嘖稱奇,時而因作者在異鄉的窘態莞爾一笑,時而又為兩千多年前慘烈的戰爭唏噓不已。在古今交錯的時空中,我們同時見證了兩位大師的文字魅力,他們或許各自陳述,或互相呼應,最後我們在字裡行間,彷彿可以看到他們兩位合而為一,共同為了各自的時代,留下了一頁鮮明的史蹟。

  在異地旅遊及撰寫報導之際,他總是閱讀著﹤歷史﹥一書,對照著書中的場景,波希戰爭、大流士出征或是毛澤東的百花齊放,比對著現代(至少瑞薩德當代)的新穎及蛻變,總是興起一股歷史與我同在之感,然而對比當下的政治情勢,卻是有種歷史又再重演之嘆,政客權力鬥爭的爾虞我詐,經濟的起伏跌落,人性的貪婪嗔癡,無一不在他的故事(history)中早已呈現,所有的歷史,只是過去的當下,而未來,原來不過是另一個今天,2500年前的古希臘哲者希羅多德,藉由撰記著他那好奇心驅使的旅遊過往,留下了伏藏在各個充滿哲味的故事,娓娓地告訴了我們一些智者之言,過去發生的現在還是會發生,現在發生的將來一定會再發生。

  帝國往往在其巔峰的時期擴張太快、太大,以至於資源耗竭而亡,希羅多德早在於西元前兩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經總結出人們會因為汲汲於奪取、征服、佔有、支配,而終於耗弱,波斯的居魯士和大流士,都莫不如此。《歷史》一書比起我國的《史記》更見廣闊,甚至鉅細靡遺地記錄不同種族的生活細節,從該書作者也可發現,希臘文明的根源來自北非和埃及。其實在一九九零年代,美國史學者從考古中業已證實希臘文明是北非人所創造,卻引來歐洲白人主義中心者的無情撻伐,然而早在西元兩千五百年前的希羅多德,早就提到了此事了。

  作者認為希羅多德心目中的世界,是多元文化的,是一個活生生、律動不停的組織,沒有什麼永恆不變或者是確定不移的,這組織會不停地變化、突變,並產生新的關係和脈絡,所以,作者很大膽地做出人類「第一個體認到世界多元性的人,是希羅多德」的斷語。對比於當代世界,希羅多德筆下的人性種種愚蠢,至今依然主宰人類的行為,舉凡政治(備後均是謊言與骯髒),平民的生活(殘酷、貧窮與絕望),東西方的數千年大對抗,歷史無不再三重演,本書作者從希羅多德那兒領略到,人類的「地方偏狹主義」,是所有醜陋行為的萬惡淵藪阿。作者很用心地爬梳《歷史》這本古籍,並參照今天的形勢說明當時的狀況,沒有權力和文化論述的偏見,也不存在著所有歷史均是現代史的疑問,其實希羅多德本身是一位希臘人,但他寫出來的《歷史》一書卻非存有希臘中心主義,這倒是給我們這些非歐洲人的亞洲民族,得以有一個相對客觀的觀照。

  帶著希羅多德此書隨著異地而讀,卡普欽斯基彷彿就是擁有了希羅多德這位古智者當作伴侶,是伴侶嗎?與其說是伴侶,反而像是每當卡普欽斯基打開﹤歷史﹥的扉頁,希羅多德就從希臘中走了出來,向卡氏看了一眼,用帶點低沉穩重的嗓音說著,聽著,孩子,我今天要告訴妳的是這個故事...;隨著工作地點的不同,希羅多德就像是瑞薩德的忠實講者,闡述他的旅遊紀實與所聞歷史,也描繪了距離卡氏達兩千五百年前的那個故事,喔不,是他的故事(history)。

  小王子的作者聖修伯里曾說,我們所有人都是朝聖者,各在不同的道路上朝向同一個目的地艱辛地前進,對瑞薩德而言,記者的工作並未讓他感到乏味或苦悶,相反地將自己融入造訪地的生活異態,並切實地呼吸那裡的空氣,是多麼地真實不虛,也是多麼地寫露無偽,而卡氏也儼然成了一位當世的朝聖實踐者,只是在這條通往紀實與充滿著好奇心的目的地上,他不是一個人走著,他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

2012年4月12日 星期四

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 - 我們都是生命的朝聖者


  History ,在希臘文的意思比較接近「追根究柢」或「研究考察」,而希羅多德﹤歷史﹥此書,則比較貼近上述意旨所呈現的概念,作者瑞薩德,是波蘭的一位通訊社記者,出於自身意願和工作時空的安排,他早期得以到一般大報社記者想都不會想去的地方作實地記錄和訪視,有非洲、印度、中國和西亞區域等地,這種半旅行半工作的遊記,他帶在身邊聊以解憂的精神食品,就是古希臘人希羅多德的名著-歷史。

  在異地旅遊及撰寫報導之際,他總是閱讀著﹤歷史﹥一書,對照著書中的場景,波希戰爭、大流士出征或是毛澤東的百花齊放,比對著現代(至少瑞薩德當代)的新穎及蛻變,總是興起一股歷史與我同在之感,然而對比當下的政治情勢,卻是有種歷史又再重演之嘆,政客權力鬥爭的爾虞我詐,經濟的起伏跌落,人性的貪婪嗔癡,無一不在他的故事(history)中早已呈現,所有的歷史,只是過去的當下,而未來,原來不過是另一個今天,2500年前的古希臘哲者希羅多德,藉由撰記著他那好奇心驅使的旅遊過往,留下了伏藏在各個充滿哲味的故事,娓娓地告訴了我們一些智者之言,過去發生的現在還是會發生,現在發生的將來一定會再發生。

  帶著希羅多德此書隨著異地而讀,卡普欽斯基彷彿就是擁有了希羅多德這位古智者當作伴侶,是伴侶嗎?與其說是伴侶,反而像是每當卡普欽斯基打開﹤歷史﹥的扉頁,希羅多德就從希臘中走了出來,向卡氏看了一眼,用帶點低沉穩重的嗓音說著,聽著,孩子,我今天要告訴妳的是這個故事...;隨著工作地點的不同,希羅多德就像是瑞薩德的忠實講者,闡述他的旅遊紀實與所聞歷史,也描繪了距離卡氏達兩千五百年前的那個故事,喔不,是他的故事(history)。

  小王子的作者聖修伯里曾說,我們所有人都是朝聖者,各在不同的道路上朝向同一個目的地艱辛地前進,對瑞薩德而言,記者的工作並未讓他感到乏味或苦悶,相反地將自己融入造訪地的生活異態,並切實地呼吸那裡的空氣,是多麼地真實不虛,也是多麼地寫露無偽,而卡氏也儼然成了一位當世的朝聖實踐者,只是在這條通往紀實與充滿著好奇心的目的地上,他不是一個人走著,他帶著希羅多德,去旅行。